卡布棋霉

所谓价值观不同就是,给一根蜡烛,有人觉得差一个蛋糕,有人会觉得缺一条皮鞭。

恶魔的颜色【A】





   并不是所有的老人都喜欢夸耀自己年轻时的功绩。相比起安稳且来之不易的当下,那些辉煌与黑暗相伴的过去更适合在无人的深夜独自怀念,或是从中总结出失败的经验,用来告诫下一代。


    不同于纬度更低的家乡,冬日的伦敦有种说不出的寒冷。这样的感觉并不是来自于冷空气对自己不再年轻的身体的摧残,倒更像是大脑对于这里的本能性排斥。


    自己并不适应这里,哪怕是已经生活了将近三十年。相比起丈夫的迟钝,Taylor对于自己的情况是敏感且了然于心的。这里没有家的感觉。


    住在这条街上的Taylor Swift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太太,年过半百但气度不凡,还具有令人惊羡的音乐创作才华。来自纽约的她并不是地道的英国人,确切地说,在她二十八岁之前,英国对她而言只是隔着大西洋的遥远国度,与自己的未来毫不相关。她来到这里,似乎是为了忘记一个人。


    她的生活经历很特殊,阅历也丰富,附近的邻居很喜欢找她谈话。同样的道理,从她口中讲出来,总有一些特别的体会。但人们对于她的历史是一无所知的,对于那些年代久远的过去她总是闭口不提,像是被紧锁着的旧铁盒。她不说,大家也就识趣地不问,毕竟在众人眼里他们夫妻恩爱儿女优秀,也没有人再去关心那些属于禁忌区的往事。

   

    Taylor对女儿Kaylie从小宠爱有加,温柔之中不乏严格的教育。说巧不巧,随着女儿的逐渐成长,她变得越来越像回忆中的那张面孔,她的薄唇与咧嘴笑甚至常常令Taylor失神。太像了,她既惊喜又难过,如果连自己的女儿都在冥冥之中跟那人有着说不清的联系,那岂不是上帝对她一生的惩罚。

   

    问题出在Kaylie深夜打来的电话上。尽管Taylor知道Kay正在美国实习,生活并不轻松,但那边疲惫喑哑的声音还是让她觉得莫名紧张。

   

    “我爱上了一个女生。”

   

    接到电话的第二天Taylor就坐上了去往纽约的飞机,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前一晚因失眠而留下的黑眼圈。她一路上都在想要怎样处理女儿的问题,要怎样避免故事重演。她理解这种复杂艰难的感情,也明白这条路上的崎岖坎坷。Taylor害怕Kay会像自己当初那样爱起来奋不顾身,更害怕她像自己后来一样逐渐与命运妥协,最终失去爱人也丧失爱的能力。

   

    她从机场出来时属于纽约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听到那首二十几年前的经典歌曲《Welcome to New York》,她摘下墨镜微笑,而泪水淹没五脏六腑。“我回来了。”

   

    她和Kay约在一家以前自己经常去的咖啡厅。城市的迅速发展并没有改变记忆里的街道,Taylor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那个满载着回忆的地方。Kay似乎早就到了,无精打采地搅拌着面前已经变冷的咖啡,看到Taylor进来之后略显不安地起身迎接。

   

    “放松,Sweetie.” Taylor请服务生再上两杯新的咖啡,然后让Kay和自己一起坐下,“今天妈妈不是来责备你的。妈妈想了一晚上,决定给你讲个故事,关于你名字的由来。”

   

    在Kaylie好奇的目光和咖啡的热气中,Taylor用低沉而不苍老的声音开始陈述一段禁忌且枷锁缠绕的曾经。

   

    年少时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撒下星星点点的光芒,便被自己天真地当成太阳。我们奋力地抓紧那根救命稻草,试图得到救赎,却未曾想过,它是否会将自己带进更加深不可测的暗渊。

   

    Karlie对于Taylor而言即是这样的存在。在Taylor短短二十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灿烂如日光,邪魅如恶魔。


    与Taylor晶莹的蓝眼睛不同,Karlie拥有一双摄人心魂的碧绿色眸子。绿色是恶魔的颜色,Karlie曾这样对Taylor说,所以她们的相遇是恶魔的礼物。Taylor被她逗得咯咯笑,顺势倒在她的怀里,语气是满不在乎的甜蜜。“我愿意为恶魔神魂颠倒。”

   

    Taylor在无数个夜里回到她们故事的开始,听见尚未成熟的Karlie对年轻的自己说是恶魔使她们相遇,而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唯一明朗的是那双会发光的绿眼睛。她惊醒,发觉眼角有着多余的水分。窗外是英国的天空,想念的气息不在身边。

   

    起初Taylor并不明白Karlie口中恶魔的含义,只当是她用来调情的玩笑。年轻的女孩子总是招架不住精致的脸孔和包装华丽的甜言蜜语,假若对方恰好又拥有修长灵活的手指,身心被俘获只是时间问题。Taylor很快地被Karlie攻陷,在Karlie专属的城堡里成为她圈养的宠物。


    Karlie是一位比世界上任何男友都要更优秀的爱人。撇开身高与相貌不谈,光是她每天早晨叫Taylor起床时比闹铃动听不少的软糯奶音与夜里在床上令Taylor欲罢不能的特殊照顾就已经使Taylor对她寸步不离,更何况她还拥有傲人的长腿和英气的脸。Taylor很少遇见比自己还高的人,而站在Karlie身边竟然能显出她娇小。这种体验她从未有过,也格外珍惜。


    那时的Karlie只有十七岁,Taylor不知道她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情话和手指技巧,显然不是在学校。Karlie只告诉她自己出生于芝加哥,现在在大学里学编程,对于家庭以及个人背景一概不提。偶尔在醉酒时Karlie会趴在Taylor的肩膀上埋怨自己的出身和轨迹早已被规定的未来。Taylor不解,想要追问时对方却没了回应,等到第二天她再次问起时Karlie只是笑而不答。爱人不明的身份和未知的历史令Taylor觉得不快,同时感到不安。没有谁愿意跟一个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不再熟悉的人在一起。


    不过她的担忧总是中断于Karlie给她带来的快感。黑暗中Karlie的脸并不清晰,而她呼出的热气和律动的手指令Taylor感受得真切。Karlie总是有能力让Taylor放弃思想甘于沉沦,而以她为背景的一切成为了Taylor存在的理由。只要能在一起就足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Taylor对自己说。


    除了向Taylor隐瞒自己的身世这个小小的不足,Karlie是个完全诚实的人,至少对Taylor来说是这样的。她们之间没有过任何争吵与怀疑,甚至没有普通情侣之间的互相吃醋。走在街上总是会有人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有些女人甚至光明正大地挑逗Karlie,言语暧昧暗送秋波,而Karlie一直目不斜视。相比起那些人的主动投怀送抱,她更喜欢靠自己的追求去争取喜欢的事物,比如说被她视为珍宝的Taylor。


    Taylor不知道为什么Karlie总是自称为恶魔的使者。在她眼里Karlie完完全全就是个饼干烤得一级棒而且笑起来会露出一口白牙的长腿小天使,与那些见不得光的邪恶丝毫不沾边。

   

    “Karlie,你是百分之百的阳光。” Taylor说这句话时脸上洋溢的笑容让Karlie觉得自己才是见到了天使。她希望时光能够定格在这一刻,好让自己再多看看怀中人的金发和波斯猫似的蓝眼睛,还有那令她痴迷的柔软红唇。阳光能够温暖世人,微笑能够抚平心灵的伤痕,而流淌在血液里的罪恶是洗不净的。每当她回忆起Taylor在她生命里刻下的专属篇章,眼泪总会随着心底那根弦的触动而不可控制地滚落。

   

    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出身,就像两条异面直线对于对方永远是无能为力。Karlie向来容易满足,却在遇见Taylor之后开始厌恶自己并不那么清白的底细。她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加憎恨自己竟然姓Kloss。


    事情发生的时候Taylor还蒙在鼓里。那是她二十二岁生日的前一周,她和Karlie在一起快两年的时候。进入十二月纽约就开始迅速变冷,Taylor感觉自己已经穿了很多衣服还是冷得发抖。她有点畏惧外面肆虐的寒风,便逐渐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到最后干脆躲在家里,靠弹吉他和作曲来打发时间。她总觉得这一年的冬天有些冷得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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